我在现场 | 龙井何如六峒香
龙井何如六峒香。记者 苏时榕 施洋洋 摄制
4月18日,兴安县华江瑶族乡,猫儿山东麓的石山竹林坡上,露水打得裤腿半湿。
六垌茶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陈峰站在一株野生茶树前,指尖掐下两叶一芽,头也没抬:“就这时候的,再晚三天下雨茶叶就不行了。”
茶树生长在山野乱石中。记者 苏时榕 摄
陈峰在山林间采摘茶叶。记者 苏时榕 摄
1972年出生的陈峰,童年记忆总绕不开家中那间黄泥厢房。外婆手持竹筛,在炭火坑边反复烘焙茶叶,幼小的她蹲在一旁递筐接茶。“外婆说,六峒茶的汤色要像晚霞一样红亮。”陈峰告诉记者,这份家族手艺自清朝乾隆年间从湖南迁至六峒(今华江瑶族乡)起便代代相传。史料记载,乾隆四年(1739年秋)时任广西布政使杨锡绂途经桂林西门外广福王庙,写下“一杯顿解游人渴,龙井何如六峒香。”一诗,对六峒茶高度赞赏。
跟着她下山时,背篓里已有七八斤鲜叶。山路不好走,她步子却快,记者在后面追得气喘,她回头笑了一声:“采茶季天天这样,习惯了。”
陈峰在查看萎凋后的茶叶。记者 苏时榕 摄
回到她的茶坊,真正的活才刚开始。
茶厂里,沁人心脾的茶香扑面而来,几位瑶族妇女正在分拣茶叶。她们手法娴熟,笑声不断。“以前农闲时只能在家闲着,现在采茶季一个月能挣几千元。”一位村民大姐告诉记者,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。
摊青。鲜叶薄薄铺开,陈峰弓着腰,双手在竹匾上来回翻动,一片一片检查。屋里没空调,四月的华江已经闷热,她的额头上很快沁出汗珠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她随手用袖口擦了一下,继续翻。“今天湿度大,摊的时间要拉长,急不得。”
杀青是最苦的工序。铁锅烧到锅底微红,她把手悬在锅口试了试温度,然后一把把鲜叶倒进去。双手迅速插入滚烫的茶叶中,快速翻炒、抖散、扬起。锅边的热气扑面而来,她的脸被蒸得通红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灶台上。记者站在旁边都觉得烤得慌,她一声不吭,只是手上的节奏没停过。整整十五分钟,她保持着同一个弯腰的姿势,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片。

六峒茶汤色如琥珀。记者 苏时榕 摄
揉捻时,她终于直了直腰。茶叶摊在竹匾上,她双臂发力,身体微微前倾,掌心下的叶片慢慢卷紧、成条。这是一个枯燥的动作——揉、松、再揉,反复几十分钟。她的手指关节粗大,指腹有厚厚的老茧。记者问她累不累,她没答话,盯着手里的茶青,只是轻声说了一句:“力度要匀,轻了不出香,重了汤就浊了。”
烘干是最后一道坎。她把揉好的茶移进竹焙笼,不时凑近去闻叶底的气味,用手背试温度。火候稍过,整批茶就废了。她搬了张矮凳坐在焙笼旁边守着,一守就是两个多小时。其间只起身喝了一口水,眼睛没离开过那些茶叶。
新茶出炉时已是下午。她捏了一撮放进盖碗,沸水冲下去,汤色红亮,一股野韵扑面而来。据华江瑶族乡政府统计,当地生长有野生茶树的竹林超过15万亩,年产值超2000万元,全乡从事茶叶相关产业的超千人,茶农年收益稳定在5000元至3万元之间。
